【:一掌清旧债】
我发誓,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整齐划一的“起床”仪式。
那八具穿着清朝官服的玩意儿从棺材里弹出来,落地无声。它们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那儿,双手平举,十指的指甲又长又黑,在应急灯的幽幽光照下泛着青紫色的冷光。
一股混合着腐烂木头和陈年泥土的恶臭扑面而来,差点把我昨晚吃的泡面都给熏出来。我死死地捂住口鼻,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这股尸气抽干了。
完了,这下是真捅了僵尸窝了。八个打我们一群,其中还有一个是骑共享单车的,这胜率我用脚指头算都知道是负数。
“开火!自由射击!打头!”
王铁副队长的反应最快,他那颗差点脱手的手雷已经被他重新挂回了腰上。紧接着,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,率先举起手里的突击步枪,对着离他最近的那具僵尸疯狂扫射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密集的枪声瞬间在封闭的地下车库里炸开,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子弹拖着灼热的尾焰,像一道道流星般,精准地糊在了那些僵尸的脑门上。
然后,让我怀疑人生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足以打穿钢板的子弹,撞在僵尸那张贴着黄符的脸上时,竟然爆出了一连串的火星子!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不绝于耳,听着根本不像是在打血肉之躯上的,倒像是在给铁匠铺打下手的。
除了把那张黄符打得千疮百孔之外,连层油皮都没蹭破。
王铁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起来。而他的队员也都浮现出了和我通款的惊骇。
“吼——!”
似乎是被这通刮痧般的攻击给惹恼了,那八具僵尸齐刷刷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张开嘴露出一口的獠牙,在那枪火映照下泛着恶心的黄光,喉咙里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。
它们动了。
那动作根本不像电影里那样一跳一跳的,简直就是装了弹簧的炮弹。我只觉眼前黑影一闪,它就已经顶着密集的弹雨冲进了行动队的防线。
“换燃烧……啊!”
一名队员的话还没喊完,就被那僵尸直挺挺的双臂扫中。那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横飞出去,重重砸在立柱上,昏死在地面上。
防线瞬间崩溃。
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,枪声、咆哮声、还有队员们绝望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。
我绝望地闭上眼。完了,这回真要全军覆没了。我那五千字的检讨怕是要烧给阎王爷看了。
这位大神,正站在战圈边缘,慢悠悠地把那辆小黄车给支好,然后把手伸进他那个破帆布包里,像个赶集的大爷似的,不紧不慢地翻找着什么。
我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。他一定是在找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!是上古神符?还是茅山法剑?
就在一名队员手忙脚乱地扛起火焰喷射器,准备对着一头僵尸的脸喷火时,前辈那懒洋洋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,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噪音。
“哎哎哎!那个谁,别用火喷!烧坏了品相不好,我就没法入库了!”
正准备扣动扳机的那名队员手一抖,差点把喷火器扔了。王铁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,他回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瞪着莫语,绝望地嘶吼:“都什么时侯了你还管品相?!”
我惊愕地睁开眼,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。感觉我的脑子也快不够用了。品相?入库?我们这是在打怪,不是在逛古玩市场啊!
莫语前辈正站在战圈边缘,完全无视了那些飞来飞去的流弹。他那只宝贝保温杯夹在腋下,两只手正在那个破帆布包里疯狂地掏着什么,嘴里还在絮絮叨叨:
“还有那个拿雷的!把保险销插回去!那一颗雷下去,把这几个货炸碎了,我拿什么去抵这几十年的通胀?你知道现在完整的百年陈酿有多难找吗?”
我看傻了。
大哥,现在是考虑文物保护的时侯吗?这是在玩命啊!你那双眼睛里难道只看得到钱吗?
那边的王铁已经被两具僵尸逼到了死角,手里的枪早就打空了,正挥着军刀在那硬扛。听到莫语这话,这个铁血汉子差点当场崩溃,一边狼狈地翻滚躲过一记僵尸爪击,一边带着哭腔咆哮:“都什么时侯了你还管品相?!我们要死了!快出手啊!”
“催什么催,这不要找凭证嘛,没凭证那就是非法暴力执法,要扣绩效的。”莫语头也不抬,还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符纸、硬币和过期优惠券里翻找。
就在这要命的档口,一具僵尸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。它鼻翼耸动了两下,猛地转过头,那双灰白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正在低头掏包的莫语。它纵身一跃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腥风,那张血盆大口直奔莫语前辈的脖子咬去。
“前辈小心!”我失声尖叫起来,心脏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然而,莫语前辈连头都没抬,反而往前跨了半步,正好迎上那头扑过来的僵尸。就在那僵尸的獠牙距离他的脖子不到五厘米处的时侯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地下车库里炸响,甚至盖过了远处的枪声。
这一巴掌简直打出了水平,打出了风采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刀枪不入的几百斤重的百年僵尸,脑袋在脖子上硬生生转了个一百八十度,整个身l在空中像个陀螺一样旋转了两圈半,然后“轰”的一声侧着飞出去五六米远,狠狠地拍在了墙上,把自已嵌进了水泥里,抠都抠不下来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还在开枪的、逃命的、准备拼刺刀的,动作全都定格了
就连剩下的那七具僵尸都好像被这一巴掌给震慑住了,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,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个嵌在墙里的通伴。
莫语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,一脸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。他的另一只手里,捏着一张边角都快烂掉的破纸条,对着那个还在墙里抽搐的僵尸晃了晃,语气里充记了收租大爷的蛮横与不爽:“这一巴掌是利息!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欠了四十年房租不交,还敢动粗?”